一家人在家门口的棉花地里摘棉花  

    罗清枚把剥好的橘子给老人吃  

    1930年，谭寿保出生在株洲县朱亭镇，新生命的到来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喜悦，他天生患有精神残疾，父亲也是一个浪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面混日子，对于谭寿保不闻不问。1931年，在谭寿保1岁多的时候，母亲去世。

    当时，一位“江湖道人”给谭寿保占了一卦，称谭寿保天生命不好，八字里面有六土，难以生存在世。当时正值“九一八”事变，战乱已经开始，民间疾苦，无人会在意这个刚到世不久就失去了母亲的小男孩。在动乱的年代里，一个患有精神残疾的幼儿几乎生存无望。

    从母亲到儿子

    同在朱亭镇的一个女人改变了谭寿保的命运。女人名叫谢伏英，她身材矮小，没有读过书，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把谭寿保抱回家后，谢伏英就给他喂奶水，带他看大夫，悉心照顾，逐渐把他抚养长大。

    谢伏英家里并不富裕，甚至说是贫困。她丈夫双腿有残疾，后来又生育了4个儿子。为了照顾整个家庭，谢伏英白天到田里忙农活，晚上还要织布赚取补贴，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还要照顾家里的几个孩子，但是她从无怨言。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90年。此时谢伏英已80多岁，行动开始不便，时不时患上一场大病。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谢伏英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她的几个亲生儿子，而是谭寿保。当时谭寿保已60岁，但是不识字，心智也不成熟，他无家可归，又不具备生存能力，谢伏英担心，一旦自己离开人世，谭寿保该何去何从呢？

    年迈的谢伏英把谭寿保叫到床边商量，希望他回到老家去，谭寿保老家有两个侄子在世，谭寿保可以过去和他们生活。

    被谢伏英照顾了60年的谭寿保对于家的概念早已模糊，他性子像小孩子一样“顽皮”，谢伏英几次把他送到侄子家，谭寿保自己又跑了回来。如此反复多次后，谭寿保着急了，对谢伏英说，再送他回去，就上吊自杀。

    对于谭寿保来说，这个生存了几十年的地方，就是一辈子的家。无奈，谢伏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4个儿子身上，当时4个儿子已经分家，各自成家立业单独生活。为了迁就谭寿保，谢伏英把他送到几个儿子的家都住了一段时间。可是，由于精神残疾，谭寿保性格时常风云突变，容易暴躁。住在谢伏英几个儿子家里时，他总是和家里人大吵大闹，大多以不和收场。

    最后，谢伏英把希望寄托在三儿子谭清生家里。谢伏英知道，三儿子谭清生性格比较温和，人也善良，最适合照顾谭寿保。

    谭清生和爱人罗清枚对于母亲的要求给予了反对。在谭清生看来，自己只是一个农民，家里本来就不富裕，两个儿子也需要用钱。一旦家里再加上这个负担，各种开支增加不少不说，谭寿保多变的性格肯定会闹得家里不和睦，大家都没法过日子。

    谢伏英和谭清生多次僵持不下，老泪纵横。无奈，这位母亲当众给谭清生跪了下来。一向孝顺的谭清生对于母亲的举动措手不及，他知道，如果再拒绝，将会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的过错。谭清生郑重答应母亲，自己有生之年，将照顾谭寿保，直到他离世。

    1991年，就在谭清生答应照顾谭寿保的次年，善良勤劳的女人谢伏英去世。

    如今，谢伏英已去世20多年，但在谭清生心里，依然是永远的痛，“她走的很突然，我还没有任何准备。”

    从外人到亲人

    谢伏英去世后，谭清生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谭寿保。家里主内的罗清枚，更是没有半点怨言，把谭寿保当成亲人一样去照顾。20多年如一日，谭寿保的生活起居，几乎都是罗清枚在操劳。

    为了给谭寿保理发, 罗清枚买了专门的剪刀和梳子，每个月给他理发，每隔几个星期给他剪指甲。每天中午吃饭时，罗清枚都会把谭寿保叫到饭桌前，给他盛好饭，才开始吃饭。“老人得先吃第一口，做了好菜不给老人尝尝，就像做错事一样。” 罗清枚笑着说。

    如今，谭寿保已84岁，罗清枚71岁，谭清生70岁。谭清生两个儿子很多年前就在外面闯荡，回家的日子不多。从1991年到现在，3位老人一起生活了20多年，除了履行当年对母亲许下的诺言，谭清生、罗清枚和谭寿保3人之间，已经有了浓厚的感情。按照谭清云的说法，“我们一家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亲人。”

    采访时，谭寿保从外面回来，罗清枚看见他衣服脏了，习惯地上前去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整理了下衣服。

    记者在谭寿保的房间看到，虽然房间布置简单，但是干净整洁，罗清枚每天会把柜子里的衣物一件件叠好，层层摆放整齐，整个房间甚至找不到一小块垃圾，床上的被子和枕头也很干净。床边的桌子上放着几瓶药，谭寿保有胃病，每天到了吃药时间，罗清枚都会倒上水，把药分好，给谭寿保吃。

    邻居谭清云告诉记者，罗清枚作为一个“外来媳妇”，不仅人善良，而且细心，把谭寿保照顾得很好，村子里的人都佩服。

    如今，84岁高龄的谭寿保依然精神矍铄，还能主动帮罗清枚做一些轻松的农活。

    除了偶尔胃疼，谭寿保几十年来从没生过大病，这也让谭清生十分欣慰，“这几十年除了花时间照顾他每天的生活起居外，不用经常送他往医院跑。”

    让谭清生后怕的是，在2010年，谭寿保胃病曾复发过，当时病情比较严重，虽然打了上门医生的电话，但为了不让谭寿保在病痛中挣扎，年近七旬的谭清生一个人背着谭寿保，一路跑到了2公里外的诊所给他治病。

    记者采访时，对于照顾谭寿保，谭清生从没说过累，只是，令他失望的是，就住在邻村的谭寿保两个侄子，对于他却不闻不问，也从没到家里看望过。

    从第二代到第三代

    谭寿保的性格还是一样怪，即便谭清生和他生活了几十年，仍旧未能摸透他的性子何时会爆发。

    蓦然间，谭清生也明白了母亲当年的选择，母亲为何要把谭寿保委托自己照顾。就是因为自己能够忍受他的脾气，心肠比较好。谭清生知道，谭寿保吵闹的时候并没有恶意，甚至他自己都控制不了，只要不理他就是了。“一旦你和他吵架，他脾气会越来越大，然后离家出走。”

    对于谭清生来说，这个年长自己十余岁的人，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兄长，更像是一个需要安慰，需要照顾的孩子。“他现在，连十块钱人民币都还分不清，所以我们很害怕他跑太远。”

    谭寿保也曾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有时候性子来了就要喝农药自杀，最近一次发生在两年前。遇到这情况时，谭清生和罗清枚怎么劝他都没有用，只好打电话让在株洲的大儿子谭建生回来。在谭清生看来，大儿子见过世面，知道怎么去处理。果不其然，谭建生把谭寿保带到了株洲城区一边散心一边劝说，呆个几天回到朱亭时，谭寿保的脾气又好了。

    如今，3位老人的身体都还算好，早上3人还一起到地里去摘棉花。虽然如此，谭清生也开始考虑母亲当年担忧的问题，“如果自己比谭寿保先走，那他该怎么办。”

    一次，趁两个儿子回家，谭清生把儿子们叫到了身边说，“如果我先走了，你们一定要把他（谭寿保）照顾好，直到他入土为安为止。”20多年前，母亲把谭寿保托付给了谭清生。如今，谭清生再一次把相同的托付交代给了儿子们。

    幸运的是，谭清生的交代，儿子们没有反对。（株洲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