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在扎钢架　谢慧/摄  

工地上工人正在扎架子 

　　9月8日就是中秋月圆夜，多少的家庭却不能人月两团圆。

　　如果说留守在老家的老人和孩子是留在农村的半个月亮，那远赴城市打拼的人则是挂在城市天空里的那半个月亮。在长达数年甚至一二十年的光阴里，这两个半边的月亮因为横亘在中间的遥远路程，只能遥遥相望，却无法相聚团圆。

　　在崇尚家人团团圆圆的中国传统文化里，中秋节是一个家人团聚的重要节日，每逢佳节倍思亲，所以在中秋之际亲人的离散总是更让人惆怅万分。

　　260名工人无人回家过节

　　“每逢佳节倍思亲，月圆夜时盼团圆”，这是翁月良为工地的工人们中秋聚餐准备的横幅，“工人们都不能回家过节，只能说是‘盼团圆’了。”翁月良说。

　　这个从浙江来株洲3年多的建筑公司，带来的工人几乎全都来自湖南以外，为了解工人在中秋节对家人的思念之情，翁月良作为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被领导安排操办了一场工人的中秋聚餐，预备中秋节的夜晚在工地生活区里让工人们热热闹闹地一起过个中秋节。项目经理刘潮飞告诉记者，之所以安排工人聚餐过节，是因为工地上绝大部分工人都来自五湖四海，极少有株洲本地的，工地要赶工期，工人们都没有办法回去过节，“不想让他们这个节日过得太冷清，大家凑一起过节会热闹一些。”

　　刘潮飞负责的这个建筑工地上有木工、钢筋工、泥工等6个班组，工人一共有260人左右，分别来自江西、河南、重庆、四川和浙江等地，从2011年来株洲起，工人们就只有春节有20天左右的假期，能回家过节，其他节日则大都是在工地上度过的，今年的中秋也不例外，两百多工人没有人选择请假回家过节。

　　对于这两百多名工人来说，不能回家过节并不新鲜，工地上的工人三四年没有回家过节的大有人在，有超过一半的工人5年以上没有回家过节了，甚至有的工人十多年没有回家过中秋节了，吴师傅便是其中之一。吴师傅出来当建筑工人已经将近20年了，这些年间天南海北地走，除了春节，其他时候却也是极少有机会回重庆老家，尽管家里的两个孩子总是期盼爸爸能回去陪他们过节，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未能如愿，“回去过的中秋节怕是不超过5个”，吴师傅很无奈地说。

　　同样有七八年未曾回家过节的周师傅告诉记者，自己老家在江西，两口子是一起来工地上打工的，中秋节两个人总是没有机会回家，早几年的时候，家里的两个小孩还总是在中秋节前夕打电话过来，问爸爸妈妈哪天可以到家，陪他们和爷爷奶奶过节，近两年却不会再问这样的问题了，“可能是失望得多了，都不再抱希望了吧。”周师傅说。

　　“走一天就少一天的工钱”

　　尽管不能回家过节多多少少有些无奈，但是对于大部分建筑工人而言，每天做事能拿到的工钱似乎远比节日来得重要、来得实在。

　　两百多名工人中，有超过9成的工人认为，不必特意请假回家过中秋节，钢筋工人张红兵就是其中之一。张红兵说，自从离开家乡出来打工后就不曾特意回家过中秋，因为回家过节也要用上不少开销，往返车票和路上的开销至少要500元，各处亲戚送礼要花上千元，父母和小孩同样也要有过节的红包，回家过个节至少要花上3000元不止，能抵得上自己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同样有数十年没有回家过中秋的雷师傅告诉记者，在工地上，很少有人关心端午、中秋这些节日，毕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回家一趟不容易，而且来来回回几天时间又耽误了赚钱的功夫，“走一天就少一天的工钱”，雷师傅说，按一天300元来算的话，来回5天就少赚了1500元，这对于赚辛苦钱的建筑工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据记者了解，这个工地上的两百多名工人年龄大都集中在30-50岁之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他们不回去过节，家里的老人小孩会不会倍显孤单？

　　“一家不能团聚，多少会孤单吧。”离家在外4年的曾师傅说，家里的两个小孩一打电话就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家，但每次都只能告诉他们等过年才能回去，“这不，前几天还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过中秋。”曾师傅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想回去，不过没办法呀，现在我在外面赚钱，保证家里人的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曾师傅的话道出了工人们的心声，在生活缺乏基本保障的时候，更多的精神需求似乎成为了奢求，工人们只是在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想给家里人更好的物质生活，而对于过节这种现阶段看上去“有点虚”、并不能给生活带来实质改观的东西，不要也不觉得那么可惜了。

    暑假才是团圆时

    相比于工人们对中秋节等各种节日的不重视，大部分有孩子的工人更在乎的是暑假，这个炎热的假期对于他们而言比中秋节更重要。这些正当青壮年的建筑工人中，绝大部分家中至少有1个孩子，因为自己没时间回老家，暑假便成了他们能与孩子团圆的最好时候，不管家里有多遥远，他们都会通过各种办法将孩子带到身边，享受时间不长但却极其珍贵的一次相聚。

    40岁的吕清扬今年夏天跟老婆孩子一起相聚了50天左右，这段时间是他今年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暑假一开始，吕清扬就让老婆带着一双儿女从四川广安坐火车来到株洲，工地上的宿舍不方便住一家人，吕清扬便在工地旁租了一间民房，一家四口住下了。这50天，吕清扬说自己着实是过的“神仙日子”。的确，下班后有孩子承欢膝下，能吃到香喷喷的家乡菜，能给孩子指导作业，还可以陪他们散步、看电视，这对于一年到头难在家待上一个月的吕清扬来说，实在是一种恩赐。

    木工邓师傅告诉记者，这几年暑假，工地生活区总会多出至少50个小孩，还有一些工人在外面租房子不住在宿舍的，估算下来大概有六七十个孩子过来工地探亲，从六七岁到十五六岁的都有，有的是亲戚送来株洲的，有的是工人自己回家去接的，还有不少是陪着妈妈一起过来的。这些孩子大都会在株洲待上20天到50多天不等，“有的一放假就来了，开学了才走。”邓师傅说。

    因为是一次难得的团圆，这些孩子的父母们总是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在株洲玩得开心，有的特意为孩子装上了电视，还有的给孩子备上了手机、平板电脑，不管经济上是否宽裕，都会带着孩子到株洲周边玩上两天。

    吕清扬带着一家子去过神农城散步，去方特欢乐世界玩了一天，还带着他们去浏阳玩了漂流，“孩子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花了1万多元。”吕清扬说，自己总希望能带孩子玩好，弥补自己不能经常陪伴他们的愧疚，所以多花些钱也是值得的。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家庭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那些和吕清扬一样离家为家人打拼的工人们，在节日里总是要忍受更多的惆怅和寂寞，兴许这一次次的惆怅正是他们奋斗的动力，只为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善家里人的生活条件，只希望他们的努力和付出都会有收获，只希望他们离在家过中秋的日子会越来越近。